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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凯恩斯

    古老的凯恩斯

  作者:王文元 北京市社科院哲学所研究员

  管子以一个“齐”字概括了他的社会(包括经济)治理思想,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经济发展不在多,而在齐(和谐)。

用什么手段能做到齐呢?管子给出的答案是:政府合理地给予干预。

  管子(? —前645),字仲,名夷吾,春秋初期杰出的政治家、司法家、改革家。改革亦涉及经济领域,谓其经济学家未尝不可。

  管子有许多格言式教诲,至今熠熠闪光。比如:“民不怀其产,国之危也。”比孟子的恒产论早了三百年。再比如:“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可以说,管子是中国最早提倡富民的经济学家。又比如:“民偷处而不事积聚则囷(qún)仓空虚,而攘夺窃盗残贼进取之人起矣。”意思是说,懒惰、投机取巧则生变,社会便不安定。这一思想至今也不失价值。管子还谈到:“为国不能来天下之财致天下之民,则国不可成。”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是从这里翻版出来的吗?

  例子不胜枚举,简言之,管子治理社会——包括经济——就用了一个“齐”字。“齐”的意思极多,按《说文解字》的说明:“齊,禾麦吐穗上平也。”甲骨文“齐”由两部分组成:上面是整齐的麦穗,下面是大地。管子所用的“齐”正是其原意。管子说:“治,莫过于得齐。制民急则民迫,迫则窘,窘则失其所葆(保护、保全——引用者);缓则民纵,纵则淫,淫则行私。行私则离公,离公则难用。故治其不所以不立者。齐不得也,齐不得则治难行。故治民之齐,不可不察也。”

  一般认为,管子的上述言论是针对社会治理的。唯梁启超先生独具慧眼,肯定这个论述也是针对宏观经济的。梁启超在《管子评传》中写道:“吾读此而叹管子之学识诚卓越千古而莫能及矣。泰西学者之言政术,率分两派:其一则主张放任者;其一则主张干涉者。主张放任者谓一切宜听民之自为谋。以国家而为民谋所谓代大匠斫必伤其手也。主张干涉者谓假使民各自为谋而能止于至善,复何赖乎有国家乎?民之所以乐有国家者,正以幸福之一大部分各自谋焉而决不能得,故赖国家以代谋之。国家而一切放任,则是自荒其职也。且国家者非徒为人民个人谋利益而已……故以图国家生存发达为第一义,而图人民个人之幸福次之。苟个人之幸福而与国家之生存发达不相容,则毋宁牺牲个人以裨益国家……放任论盛于十八世纪末与十九世纪初,干涉论则近数十年始勃兴焉。行放任论致治者英国与美国也;行干涉论以致治者德国与日本也。斯二说者皆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不容以相非。然以今后大势之所趋,则干涉论必占最后之全胜……我国之纯主干涉论者则法家而已……故管子之言实治国之不二法门,而施之中国尤药之瞑眩而可以疗疾者也。”

  实际上,战后日本与德国的经济指导方针就是管子的干涉论。这两个国家的经济成就远高于信奉放任论的英法等国。把管子上面的论述放到美国金融危机之前的话,管子“齐”的思想与梁启超先生对“齐”的评价具有超前性,今天听起来却格外亲切。也许管子“齐”的思想可以成为对美国金融危机起衰救弊的救命良方。

  用今天的话说,“齐”就是和谐(像麦穗那样齐刷刷一片)。经济发展不在多,而在齐(和谐)。用什么手段能做到齐呢?管子给出了答案:政府合理地给予干预。中国四大学派儒家、道家、墨家与法家,其中三派都主张经济自由放任(道家最为明显),只有法家特别是管子主张政府干涉,很有先见之明。管子所说的“干涉”偏重于法制,通过法律与法规控制宏观经济活动的规模与走向。这样做有没有效果呢?管子的回答是肯定的: “夫法之制民也,犹陶之于埴(zhí黏土——引用者)治于金也。故审利害之所在。民之去就如火之于燥湿,水之于高下。”

  “昔者尧之治天下也,犹埴之在埏也,唯陶之所以为;犹金之在罏,咨冶之所以铸。其民引之而来,推之而往,使之而成,禁之而止。故尧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

  管子与后来的法家——比如商鞅——有本质的区别,后来的法家都以富国强兵为本,而管子在富国强兵之外多了一个礼节。有一段人们已经耳熟能详的话:“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地辟:土地的法度——引注)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

  有三个词汇要稍做解释。“服度”是遵礼守法;“六亲”是六种亲人,包括父、母、兄、弟、妻、子;“四维”是礼、义、廉、耻。管子把经济与伦理放置一起加以论述,同等看待经济财富与礼仪道德,并把礼、义、廉、耻看做是与国家兴亡紧密联系的头等大事。这样的经济学家,古今中外并不多见。

(责任编辑: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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