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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君:画一幅能生活其中的画

    孙君:画一幅能生活其中的画

  作者:文/本刊记者黎光寿

  孙君当过兵,做过采石化肥厂的烧炉工,从事过十二年的美术教育,曾任马鞍山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作品两次入选全国美展,两次参加全国拍卖,著有《孙君画集》。

他长期关注和从事农村环境问题,是农村环境教育的实践者,中国倡导并组织实施农村实行垃圾分类第一人。现任北京绿十字生态文化传播中心主任。

  2008年10月下旬,《中国财富》记者给孙君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四川什邡参与当地的灾区重建。他告诉记者:“我只是一个画家,一个因画生态画而涉足环保领域的人,第一次把我画在画布上的生态画在了农村的黄土地上。这些年我还是在画画……我想画一幅很大的画,一幅我和村民能生活在其中的真画,那是我的梦想。”

  “画”出一个真实的环保村

  “老师,我看到的大同乌烟瘴气,天上根本就看不到太阳,为什么你画的大同那么美丽?”当年跟随老师到山西大同学习绘画,看到老师根据现实中的大同的影像,在画板上画出了一个很美丽的大同,孙君感到不解。老师告诉他:“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

  孙君生于安徽铜陵,1997年到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班学习。后来去山西毛家坪写生,又出现了同样的一幕。毛家坪就在黄河边上,因为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老一辈革命家而为全国所知。黄河冬天河床狭窄,几乎断流,似乎一步就可跨过去。当时的毛家坪,有一股苍凉之感。

  孙君笔下的黄河,像鸡肠子一样弯弯曲曲,而老师和其他同学画的黄河,汹涌奔腾。他不解地问老师:“我看到的黄河,就是这样细细的弯弯的一条小河。你们为什么画成那样?”老师说:“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应当有母亲河的气势。”孙君说:“你们画的黄河,是假黄河,我画不出那样的黄河。”

  北京地球村成立以后,孙君去听廖晓义、汪永晨等人的讲座,知道了是环境污染导致了大同的乌烟瘴气,过度砍伐导致了黄河的生态危机,导致了黄河的断流。 1998年,地球村有关负责人请他帮忙画六幅环保宣传画。创作过程中,他感受到了自己长久以来想表现的内容、语言、风格和艺术的社会价值,渐渐了解了人、自然、环境和发展之间的关系。与地球村的接触给孙君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他决定做一个以环境为题材的画家。

  1999年,孙君走进地球村所在的北京延庆堆臼石村,与同事一起实行垃圾分类。许多专家和城市垃圾分类的倡导者、实施者都说他“在开玩笑”,媒体当时亦一再称这样的行为是“乌托邦”。尽管如此,孙君仍然被“村民”推选为“村长”,在这里指导村民用太阳能发电,建设环保厕所和沼气池。

  经过孙君与村民的努力,堆臼石村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旅游村,村民的人均年收入从2000年的不到2500元上升到2003年的5000元。

  2000年,孙君参与组织和策划了4月22日“世界地球日——中国行动”,并创作了2000年地球日主题油画《家园》。这幅画被印刷了70多万张,向全国各地散发。但地球村只是一个开展环境教育的民间组织,孙君希望让村民学会垃圾分类,实现一个绿色的新农村。

  2003年,孙君离开了地球村。以大地作布“红十字关爱人类,绿十字关爱自然。”孙君离开地球村以后,创办了自己的组织——“绿十字”,开始在全国各地寻找试验点,专门做垃圾分类的试验。

  2003年夏天,应民间组织“绿色汉江”之邀,孙君为考察襄樊地区的生态环境而来到谷城县的五山镇。五山镇属于汉江流域,离丹江口水库不远,是“南水北调”源头地区,近年来环境受到不同程度污染。 2010年将要调走 30%的水量,水调走后,河流自清能力下降,污染将会加重。

  五山镇是孙君离开地球村以后考察的第279个点,镇干部非常热情,不像其他一些地方的干部一开口就要钱,而是耐心仔细地倾听孙君讲述垃圾分类的做法和好处。孙君听了镇干部有关南水北调开始以后五山镇可能遭遇的困境的描述,心里很难受:“我们京津地区是‘南水北调’的受益区,五山却成了受损区。我总觉得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几个月后,孙君再次来到五山。当地农民提出,要是孙君能帮他们搞建设,他们就按照孙君提倡的那样,把垃圾分类。 2004年3月15日,堰河村村民开始垃圾分类,每家门前都有两个垃圾桶,垃圾桶是用废弃的塑料桶或铁桶做的,上面用油漆写着“干垃圾”、“湿垃圾”。一个月后,整个村子不见任何垃圾。

  五山镇由五座山围抱,形成一个独特的小气候。这里盛产茶叶,但是各家各户互不往来,甚至出现过一些不好的生产行为。孙君到五山之后,经过调查,觉得需要建立一个所有人的精神信仰,便按照天干地支选取吉日,由五山镇所属各村分别选出村里最有威望的人,在规定的时间内,从五山顶上各取土九斤,从五山脚下各取水九斤,放到中间的一座山顶上,建立茶坛,县乡领导前往开坛。

  “原来这里的人是互相不来往的,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各个村的人感到有一种血脉的联系,大家亲近起来。”孙君说,茶坛开坛以后,五山镇人的精神好像就有了依托。

  许多村民建新房子都是按照统一的图纸施工,安上瓷砖,厕所无法修在家里,既浪费又不美观、适用。开群众大会时,村民提出:“孙老师,我们想建设那种领先一百年的房屋。”孙君就问:“什么房子才是先进的房子?”没有人能够回答。

  他说,你看那些一百年以前的老房子,到现在什么是最好的,就是青砖青瓦盖的房子,尽管已经使用了一百多年,但今天仍然和过去一样。“贴瓷砖只是一时好看,过几年就不觉得好看了。”

  他开始给村民设计房子,建议村民不用再贴瓷砖,而是用当地非常普遍的红砖、红瓦等材料,或者就设计成平房,把卫生间设计到屋里,另外还设计了适合农村用的卫生用水系统。现在,孙君设计的小楼,在堰河村自成一景。

  2005年夏天,记者曾经去过五山镇堰河村。穿过林荫小道,地上清洁无垃圾。垃圾池里,各种各样的垃圾分类存放,许多可回收的垃圾已经被小贩回收,而不可以回收的玻璃碎渣则被堆放一处,溪水清澈见底。村庄里,一排格调别致的小楼正在建设,孙君走上前去,迎来的是村民各种各样的提问和咨询。

  画一幅很大的画

  城市搞垃圾分类非常艰难,因为市民没有那么多空间来为垃圾提供分类,而且相互间不认识,市民对居住的社区的感情不是特别强烈。“农村不一样。农村基本上还是一个熟人社会,大家在同一个地域居住了很多年,能够以主人翁的姿态来面对自己生活的环境,因而能够爱护自己居住的环境。”

  孙君的试验得到了地方政府官员的积极参与。五山镇书记、镇长等领导多次前往现场指导,谷城县、襄樊市和湖北省有关领导多次到五山镇视察,给孙君提供帮助和支持。联合国和世界银行也对此表示了强烈的兴趣,正在进行调查、研究和推广。

  从2006年起,孙君又在上海的崇明岛、江西鹰潭、东北的吉林和北京昌平等地的农村,开始了新的垃圾分类努力和村庄规划项目。他在2006年5月出版的《五山日记》写道:“我只是一个画家,一个因画生态画而涉足环保领域的人,第一次把我画在画布上的生态,画在了农村的黄土地上。”

  2008年5月12日,四川发生大地震,孙君用最快的速度前往灾区,发现许多房子都倒了。他认为,地震虽然是一场谁也抗拒不了的天灾,但是地震以后,可以在原来的废墟上重建,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所有人的想象,在受灾地区建设更美丽的房屋和家园。

  接受《中国财富》记者电话采访时,孙君正在四川什邡和志愿者一起设计房子,指导施工。他对记者说:“这些年来有人说我在做乡村实践,有人说我做的是乡村改革,我说都不对。我还是在画画,我想画一幅很大的画,一幅我和村民能生活在其中的真画,那就是我的梦想。”

(责任编辑: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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