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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沃斯成经济病人疗养院 振兴愿望变残酷错觉

  达沃斯:经济病人疗养院

  2009年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没有了往年节日的气氛,面对不断蔓延的金融危机,往日自负的经济、政治精英变得束手无策,他们所讨论的主题——“塑造危机后的世界”——犹如托马斯·曼的小说《魔山》里肺结核病人的最后愿望,只是一个残酷的错觉

  □ 本刊特约撰稿人 | Alexander Anderson(文) 本刊记者 | 张由存(译)

  达沃斯只是瑞士东部的一个滑雪胜地,现在很多人知道它是因为那里一年一度的世界政治、经济精英聚会,但它最早闻名于世则是因为德国小说家托马斯·曼的一篇小说——《魔山》(The Magic Mountain),小说讲述的是一群来自欧洲各国的肺结核病人生活于此最后客死于此的故事。

  每年能来达沃斯参加聚会的人无疑是当今世界“最优秀和最具智慧的人”,而且多数是国际经济新秩序的代表。他们相信,放任自流的自由贸易和全球化是成就繁荣的根本出路。与《魔山》的主人公汉斯·卡斯托普来到疗养院才发现自己患上了结核病。不同的是,今年来到达沃斯出席世界经济论坛(WEF)的人看上去满脸病容与达沃斯本身并没有关系。但是他们来之前,全球经济正在经历自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危机,而且至今深不见底,因而他们的故事与小说中的绝大多数病人的境况颇为相似。

  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由日内瓦大学商业政策教授克劳斯·施瓦布于1971年创办,一直是现代资本主义彰显信心、庆祝胜利的舞台,一大群商人、经济学家和政治家轮番高谈阔论几乎成了论坛最突出的特点。平日里,他们像影视巨星和平民领袖一样享受着世人的尊崇和奉承。实际上,自从1987年论坛扩大议程,真正的电影明星和媒体名人被列入邀请名单以来,超级模特克劳迪娅·希弗、摇滚巨星波诺、电影明星安吉丽娜·朱莉曾先后出席过论坛,但当面对论坛真正的明星——银行家及各行各业的经济巨子时,他们仍然显得相形见绌。远的不说,就拿2008年来说,时任雷曼兄弟公司总裁的理查德·弗尔德(Richard S. Fuld Jr.)当时一番有关世界经济现状的宏论便赢得了论坛的满堂喝彩,他的话甚至被当做先知的预言广为传播。

  2009年,理查德·弗尔德当然没有机会再到论坛上发表他的长篇大论了。2009年的论坛主体被定为“构建危机后的世界”,弗尔德可能已没有资格来谈论该话题了。另一个失去发言权的金融巨子是美林证券公司前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约翰·塞恩(John A. Thain),因为美林证券已经倒闭。约翰·塞恩曾出任纽约证交所首席执行官,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美林倒闭之前,他还曾计划参加一个讨论“未来银行业”的小型研讨会。

  今年的论坛之所以少了以往的节日气氛,一个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希弗、波诺、朱莉等娱乐明星的缺席。当年,他们以论坛代表的身份露面的确给论坛带来不少喜气。虽然颇具新闻价值的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和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的简短露面,曾给论坛带来些许亮色,但论坛的气氛始终提不起来。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与以往新自由主义者主导论坛发言权的情形不同,今年论坛的主角变成了俄罗斯总理弗拉基米尔·普京和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前者对美国忽视金融监管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后者则表现出了论坛上少见的乐观情绪,预言中国能够通过政府政策公开化和财政刺激,顺利渡过经济低迷期。温家宝和普京的走红,从一个侧面表明,要求政府在应对危机中发挥核心作用正在成为一种共识。

  的确,当克劳斯·施瓦布被问及世界经济论坛的新焦点时显得有些模棱两可。“形势仍然摇摆不定,但权力已经回到政府一方。”施瓦布说,“此次危机是自达沃斯论坛创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经济危机。”

  美国此次没有派出高级代表参加。奥巴马政府原本打算派国家安全顾问詹姆斯·琼斯出席,但没有成行,新任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劳伦斯·萨默尔同样选择了缺席。最终,奥巴马只派出了白宫顾问瓦莱丽·贾瑞特(Valerie Jarrett)代表美国政府出席。虽然瓦莱丽·贾瑞特与奥巴马私交甚笃,但她毕竟不是新政府中的重要决策者。那些能对政府决策产生重大影响的人,从骨子里是不反对世界经济论坛长期以来所支持的那些政策的,比如纽约大学经济学教授鲁里埃尔·鲁比尼(Nouriel Roubini)和耶鲁大学教授罗伯特·希勒(Robert J. Shiller),他们二人曾组织了一场题为“不确定时期恐惧的力量”(The Power of Fear in Times of Uncertainty)的讨论。毫无疑问,眼下的不确定是很多的,但那与经济整体下滑的趋势无关。眼前发生了什么大家没有异议,但应如何应对大家却各执一词。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近发布报告预测说,明年全球经济仍会保持下滑态势,全球经济增长速度可能维持0.5%左右,降至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历史最低点。报告还预测说,与美国次贷危机相关的损失可能高达2.2万亿美元,可能波及全世界的银行。“除非进一步加强金融监管和不确定性得以强力化解,地产活动和金融市场之间的恶性循环可能会进一步加剧,从而给全球经济造成更大的破坏性影响。”报告补充说,2009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可能萎缩1.6%,日本可能萎缩2.6%,而欧元区则可能萎缩2%。就全世界而言,已有超过5000万人失去了就业岗位,而且至今看不到底。

  对于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聚集到阿尔卑斯山上的专家们没有给出答案,他们似乎更愿意将问题归咎于那些非人力所能左右的因素。正如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参加一次讨论会时所言:“我认为我们根本无法找出罪人,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啊,就是他干的。”但是,出了问题就显然应该有人负责。一次会议上,就有一位听众站起来说:“没有人愿意接受指责。别的行业里,如果你生产了有毒的产品,给人们造成了伤害,就会受到追究。政策制定者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你如果胡作非为,后果是很严重的。”

  托马斯·曼的小说中,几名主要人物临死前,看到周围美好的一切,相信他们仍然属于那片他们生活过的土地,因而没有放弃痊愈的希望。当然,19世纪的医疗水平是不可能治愈肺结核的,他们的希望只是一个残酷的错觉。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达沃斯论坛上的经济、政治精英们正抱着《魔山》中临死病人的那种幻想。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世界的构建者,但是对论坛上提出的所有问题,没有人能最终给出药方,他们很少认识到,论坛的议程,实际上就像毁坏了世界金融体系的虚假资产一样,只是一个错觉。

(责任编辑: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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