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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主义摄影师的记录:米诺瓦强奸案审判

  “一名被指控强奸的刚果政府军士兵叫住我,让我给他拍照。他面带微笑,脸上丝毫没有愧疚或不安。”

——戴安娜·泽伊内普·阿尔欣达维

一场39名士兵对1000名百姓的强奸

2012年11月,刚果东部城市戈马被M23叛军非法占领。这条新闻当时登上了各国媒体的国际版版面。为了躲避叛军的烧杀抢掠,所有能逃离的人都逃走了,这其中也包括刚果政府军的一支部队。 

这支部队一路向西,然后向南,一直逃至基伍湖附近。数日来,他们在雨林中寝食难安、仓皇逃窜、生怕与叛军相遇而丢了性命,一路上的狼狈和羞愤可想而知。当他们来到基伍湖附近的米诺瓦镇时,似乎找到了为自身挫败感和耻辱感发泄的出口。

整整十天,这些士兵在米诺瓦镇奸淫掳掠。据相关数据显示,39名士兵对当地的1000名百姓进行了强奸,受害人包括女人、女孩、男人和男孩。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受害者说,这些士兵包围了当地的一个专门收容性暴力受害者的中心,对那些曾经被侵犯的女性再次施暴。当士兵离去时,他们还偷偷带走了她只有一岁半的儿子。几天后,她的孩子在中心附近被发现,身体已极度虚弱。一个月后,小男孩便因病情过于严重而去世了。

有关这场惨剧的消息传到了50公里外的戈马,几乎所有人知道暴行的发生,但人们却对此无能为力。 2011年,联合国在一份报告中曾将刚果(金)称为“性暴力之都”,由此可见强奸的发生在当地是多么普遍。不仅如此,武装冲突更加剧了这种情况。有一些士兵竟然认为强奸会使自己的身体刀枪不入、子弹不侵。

一次未能完全伸张正义却意义深远的审判

在经过历时8天的审判后,被指控的39名士兵最终只有2人被定罪。时至今日,那些出庭作证的受害人和控方律师仍然受到威胁生命的恐吓。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各方的努力下,2014年2月12日至19日,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南基伍省米诺瓦镇的一个礼堂里,临时军事法庭对这39名士兵进行了审判。尽管这距悲剧的发生已经过去了1年零2个月。

历时8天的公开审判由刚果军方组织,审判地点就选在当年惨案发生的地方——米诺瓦镇,因为对于受害者来说,前往位于戈马的军事法庭的路费过于昂贵。审判期间,受害人为了保护自身安全,都进行了易装。有的人用黑色的布罩把整个脸部遮住,有的人选择隔着帘子通过麦克风来作证,还有的人在上场前,因为过于紧张而体力不支。

图为:一位戴着面纱的妇女即将去法庭指证,正在接受心理咨询师的咨询。更多图片>>

与之相对的是坐在被告席上士兵们的表现:他们懒散地半躺半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对正在进行的审判倍感无聊,昏昏欲睡。在短暂的休庭期间,一个士兵叫住现场的一名摄影师给他拍照。他看起来很高兴,脸上丝毫没有愧疚或不安;其他士兵也情趣盎然地站在一旁观看。从这个侧面我们或许可以看出,这些士兵并不担心自己被指控为强奸犯的照片出现在某家媒体的版面上,也许他们早已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惩罚。

一名受害者来到法官面前,她说道:“当时已经是晚上了,我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我只记得,他的手臂上有一条很长的疤,而且他的一只手没有大拇指。”

图为:一位士兵当庭接受讯问。更多图片>>

于是,法官让这名受害者环顾法庭四周,问她能否找出行凶之人。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揪心的时刻。这名女子颤抖着望向坐在她对面的士兵们,在仔细辨认后,她发现有一名男子正符合她的描述,但她还是有一些犹豫。这时候,法官们给了她鼓励。最终,她举起胳膊,将手坚定地指向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图为:一位受害者蒙面以避免泄露身份,正在非公开军事法庭中作证。更多图片>>

非洲常被描绘为等待世界援助的绝望之地。但实际上,无数生活在这片热土上的非洲儿女每天都在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审判过后,对审判合法性的质疑渐渐浮出水面,包括事先安排好的审判结果,以及受害人和控方律师一直受到威胁恐吓等等。尽管这样的消息令人沮丧,但绝不应因此就忽视那些试图通过审判寻求正义的人们,这包括律师、心理学家和法官,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全力以赴。更重要的是,那些勇于站出来、站在证人席上直面羞辱回忆的受害者。

公平且实事求是地说,米诺瓦审判是刚果迄今为止在惩治性暴力犯罪方面最具影响的事件。对于刚果的性暴力受害者来说,获得正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次审判也只是前进路上的一小步。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这是一次公开审判,一名摄影师记录下了整个审判的过程。这些珍贵的照片让世人看到这次审判,并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反响。

一名在"性暴力之都”记录强奸案的女摄影师

在米诺瓦强奸案的审判现场,一位拿着相机的娇小白人女性格外引人注目,她的名字是戴安娜·泽伊内普·阿尔欣达维。

米诺瓦强奸案发生的时,戴安娜在刚果负责乐施会英国分会在当地开展的一个人道援助项目。当M23叛军向戈马逼近时,戴安娜暂时撤离到邻国卢旺达。期间,她回过戈马一次,并听说了在米诺瓦镇发生的惨剧。

在M23叛军占领戈马的时候,一名摄影师在当地拍摄。受到他的启发,戴安娜产生了转行的念头。2013年,她辞去了所从事的人道工作,成为了一名全职摄影师。当听说将在米诺瓦镇进行对这39名士兵的审判时,她同另外一名摄影师麦克·克里斯托夫·布朗决定一同前往。

这组名为“米诺瓦强奸案审判”的图片展示了一个在刚果反复发生的故事,那就是性暴力。与以往不同的是,戴安娜通过一种新的角度,使其不令人遗忘。

几个月后,戴安娜凭借这组图片赢得了2015年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人道新闻摄影金奖的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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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发自内心的企盼

有句话说得好,一张图片胜过万语千言。同时,它也可以反过来说,一个词可以通过无数张照片来表现。比如“种族屠杀”、“饥荒”、“战争”、“流行病”,这些词导致了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以及无数人道组织的诞生;它们都受到了摄影师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的图片的震撼和启发。因此,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新闻摄影同人道工作是一种紧密的共生关系。

通过这次摄影比赛,戴安娜的作品登上了世界媒体的版面,更正要的是,通过她的图片,人们看到了整个审判的过程,听到了受害者的心声,引起了人们对性暴力问题的关注。在此,我们也衷心期望有朝一日,性暴力的罪行能够停止。 9月3日,组委会将在第27届国际新闻摄影节上正式向戴安娜·泽伊内普·阿尔欣达维女士颁发2015年人道新闻摄影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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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公孙南 本期编辑:实习生/蒋心悦】

作者简介

戴安娜·泽伊内普·阿尔欣达维 | 戴安娜来自一个充满多元文化的家庭,其父亲是生长在伊拉克的波斯-巴基斯坦人,母亲来自罗马尼亚。8岁前,她与家人曾在叙利亚以及前南斯拉夫的一个难民营里住过。她喜欢“一直在路上”的感觉,渴望新的环境与朋友。2013年,戴安娜辞去了原本所从事的人道工作,成为了一名全职摄影师。2015年,戴安娜凭借这组《米诺瓦强奸案审判》获得了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人道新闻摄影金奖。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 |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成立于1863年,在世界各地努力为受冲突和武装暴力影响的人提供人道援助,积极推广保护战争受难者的法律。它是一个中立独立的组织,其人道职责主要源自1949年《日内瓦公约》。该组织总部在瑞士日内瓦,在全球80多个国家共有大约1.3万名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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